凤凰,是古代传说中的百鸟之王,羽毛美丽。雄的叫凤,雌的叫凰。常用来象征着一种祥瑞。当凤凰降临在一个小城的时候,人们便毫不吝啬地赋予了这个小城最美的名称,即凤凰古城。凤凰古城,位于凤凰县沱江镇(凤凰县城)。对凤凰古城,我心仪了许久,也许是因为那里有依山靠河就势而建的传统民居——吊脚楼,也许因为那里是著名作家沈从文、画家黄永玉等名人的故乡,也许是因为我内心一直珍藏着一张陈旧的地图……

总而言之,我上路了,朝着凤凰古城的方向。

谁也没有料到,到达凤凰古城已经是晚上掌灯的时候了,而且伴随着一刻都不肯停歇的雨。凤凰,本身的高贵及美轮美奂就会让人产生无数的遐想,而凤凰古城延续着千百年不变的风貌,峡谷幽深曲折,峰林千姿百态,峭壁阴森陡险,溶洞藏奥纳奇,瀑布壮丽迷人,森林茂密古朴。谁也说不清这儿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呢?或许,凤凰古城适于夜里到来,她像少女一样还有少许羞涩,腼腆,不肯将朴实、美丽的容颜示人。

我打着雨伞在凤凰古城的石板路上行走,密密麻麻的石板路在脚下延伸。雨点啪嗒、啪嗒地落在地面上,然后逐渐向凹处流去,小水坑越来越多,我听着雨点啪嗒落地的声音,不知怎么搞的,心中竟有几许愁怅。街道两旁做生意的小贩越来越少,仅有的几个连招揽生意的声音都懒得叫了,只是用茫然的眼神盯着来往的过客。我的眼睛不时地扫过街道两侧的老屋,过街楼,包括那些充满灵光异彩的老虎窗、石雕的柱础,镂空的花窗。街上,静悄悄的,只有那摇曳不定的灯影,像鬼魂附体一样在湿漉漉的地上跳跃。穿着皮鞋的我,边躲避着湿淋淋的水坑,边向前行走着,偶一回头发现有人影紧跟,我索性站住定睛一看,原来是灯光折射出来我的身影。我的身体,我的身影在凤凰古城安静的夜晚随我前行,令人欣慰。原来,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有亲人惦记外,最可靠的是你自己的身体随着你的意志前行,它还带动着自己的身影。顺着这条思路想下去,那么沈从文《边城》中的翠翠呢,是不是她的影子,也在追随着她的身体?

在不知不觉中,我漫步来到了江边。沿着沱江行走,心底悠忽的升起了一股沧桑的感触,湍流的江水,耸立的万名塔,老旧的木船,还有两岸在江水中矗立着的吊脚楼,里面闪烁着或明或暗的灯光。那吊脚楼一个紧挨一个,中间似乎没有空隙,好像都是一家人似的。吊脚楼是凤凰古城居民的一大发明。它建筑在陡峭的岸边,一面濒水,一面着陆。着陆的一面踏着坚实的土地,朝水的一面被根根木柱高高的撑起,好似空中楼阁。吊脚楼下的江水不管不顾哗哗地流淌着……

沈从文在《边城》中写道:“翠翠在风日里长养着,故把皮肤变得黑黑的,触目为青山绿水,故眸子清明如水晶。”翠翠是凤凰古城的精灵,她的每一寸肌肤都是这儿的山雨和秋露凝聚成的,她是在江边长大、出落的清明秀丽的一朵野花,她是我们所有读过《边城》这本书的大众情人。她敢于拿自己的青春作代价去与漫长的河流抗衡,她敢于拿自己的生命作赌注与没有终点的时间抗衡,无论岁月如何流逝,却毫不后悔的站在江边眺望着,期待着爱人——傩送的归来。翠翠用自己的痴情换来凤凰古城独特的风景,而这一片独特的风景又让天地格外的生动。有人说,越是美丽,就越是接近朴素与宁静,的确有几分道理。

我看着眼前似乎要冲走一切、急匆匆流淌的江水,我吃惊地仰望着当地人创造的生活艺术品——在急流或者山岩的边缘耸立起来的挤挤挨挨、鳞次栉比的吊脚楼。真的,令人很难相信,那细脚伶仃的吊脚楼不仅在湍急的江水中牢牢站立,而且还能抵挡住历史的血雨腥风……

雨还在啪嗒的下着,我的皮鞋好像被灌进了雨水,一丝凉意钻进我的脊梁,浑身不自主地颤抖了一下,我的思绪活跃且飘浮不定。是啊,在远离家乡的地方,夜凉如水。我好像是一个漂泊者,来到了可以触摸我灵魂的地方。只有我自己知道,在别人面前,我表现得很刚强;其实我像大多数女人一样也有非常软弱的地方,害怕黑夜与孤独。凤凰古城幽灵般的夜晚,让尘封已久的记忆砉然而来,当初离开故乡、失去好友的酸楚感觉,伴随了我二十多年,此时此刻想起来,所有悲怆的感怀,都令我感到格外的孤独与凄凉。夜雨使游子分外想家,想得很深很深。是的,我突然感悟到自己的确有点儿顾影自怜。人到了一定的年龄,有了一定的阅历,才会真正感叹岁月的无情和苍凉。其实,死亡与生长呈正比例,世间谁不为自己的一生付出代价?我想,既然我来到这个世界,就要领略这个世界的奇光异彩,就没有打算活着离开……

民国总理熊希龄、著名作家沈从文、“鬼才”画家黄永玉等,年轻时他们纷纷从家乡——凤凰这个美丽的地方走出去。我认同祝勇的说法,他们带着凤凰的气息在世界上游走,又带着对世界的认识回到凤凰。出走与归来,似乎涵盖了他们人生的主要内容。

是啊,他们在广裘大地的漂泊过程中,在与国内与国外的不同文化的碰撞中,超越了自我,走进了中国乃至世界艺术的高雅殿堂,走向了人生的深邃……

我在想,为什么游子都那么在乎故乡的一草一木,为什么游子都会发出叶落归根的感叹……

因为故乡是为他们的生命注入血液的地方,有着他家世世代代的祖坟,有着他呱呱落地时剥落的胞衣,有着他自幼的喜怒哀乐,有着连着他身上的筋骨,有着连着他心血的气脉。故乡无论多么遥远,也会出现在他的梦里,故乡无论多么老迈,也会感受到莘莘游子的思念,故乡是他们生命的起点和归宿。

此时,我的耳边响起了沈从文的声音:“二十多年来生者多已成尘成土,死者在生人记忆中亦淡如烟雾。”

生命如电如露,一切瞬间皆空。

第二天上午,我再次来到昨晚神游的凤凰古城。雨后的古城天青如洗,白云绕身,山色似黛,绿树葱茏。古城街道,像是被昨夜的雨水把所有的痕迹冲刷得干干净净,人们的心情随天气的变化也改变了许多,让人似乎把昨夜忘却,红彤彤的太阳冉冉升起,好像暖和了许多,而我却依然感到一丝丝凉意……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

魏淑文,北京女作家。笔名,舒文。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北京作家协会会员,海淀区作家协会监事长。酷爱散文,笔耕不辍。散文《桂林山水感怀》,被山东教育出版社选进2001年出版的《小学生语文阅读文选》第11册。散文《救命的家伙》,2004年获《北京晚报》副刊中心与北京移动通讯有限责任公司合办“手机的故事”征文三等奖。散文《在朝鲜偶遇志愿军老兵》,2009年荣获北京市庆祝建国60周年文学作品佳作奖。《长征感怀》,2015年获北京作协与劳动午报、北京正辰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联合举办的纪念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征文比赛二等奖。散文《低头便见水中天》,2017年获第一届“作家平台”散文创作大赛三等奖。深受网友喜爱的《北京大格格》刊登在201712期《北京文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