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是吉首隶属下的一个县。从吉首到凤凰,沿着崎岖的山路,车程大概一个半小时左右。

 湘西的凤凰古城是一个美丽的地方,稍有文化知识的人都知道它的名声大振是源于沈从文先生的一部小说《边城》,在这部小说里,沈老先生把湘西风俗演绎得活灵活现。那里面,淳朴的民风民俗,善良的山民,无不令人起敬。作为一名文化爱好者,也许是探个究竟的原因,国庆长假我选定了要到凤凰古城寻访一番。在去凤凰县的车上,导游热情地介绍着凤凰县的概况。凤凰县本名镇篁城,以前只是一个依水小镇,后改凤凰厅,入民国后,才升级为凤凰县。凤凰的知名度得益于三位名人的宣传,一个是文学大师沈从文,大家了解凤凰大多是读了沈从文的作品之后;一个是黄永玉,他画了大量关于凤凰的作品,通过画展把凤凰推向了世界;还有一位是宋祖英,这位中国妇孺皆知的歌唱家,因为出身苗族,家在湘西,用凤凰灵性的歌喉唱遍了世界。可以说,凤凰活在沈从文的作品里,黄永玉的画作里,宋祖英的歌喉里。关于凤凰的轮廓,我们还是来看沈从文作品的描述:“若从百年前某种较旧一点的地图上寻找,一定可在黔北、川东、湘西一处极为偏僻的角隅上,发现了一个名为‘镇篁’的小点。那里同别的小点一样,事实上应有一个小小城市,在那城市中,安顿了数千户人口。不过一切城市的存在,大部分皆在交通、物产、经济的情形下面,成为那个城市荣枯的因缘。这一个地方,却以另外一种意义无所依附而独立存在。”今天看来,也许正是由于这“另外一种意义”,促成了众多中外游客前来追寻古城,从而成就了湘西这个以前名不见经传的小城。

据说,在高空俯瞰古城,凤凰古城形状如一只展翅飞翔的凤凰,这是凤凰古城得名的原因。凤凰在中国是祥瑞之鸟,“见则天下安宁”,凤凰所在的地方必然充满神奇。导游还说,这里其实有龙脉,周边的一列山岭蜿蜒而去,是龙的形状,据说大明皇帝朱元璋得知后,唯恐这里起龙气,为了破坏风水,派法师斩断了龙脉,把这一列山岭中的一个山头挖去了,说来可笑,但是看一下又确实如此,不管怎么说,凤凰古城应该是一个人杰地灵的地方。据不完全统计,凤凰县从清代道光年间到民国时期,短短几十年就涌现出三品以上、少将以上军官二百多人。特别是近代更是人才荟萃,名人大师辈出。仅小小县城沱江镇,就出了民国第一任民选内阁总理、政治家、慈善家、教育家熊希龄;著名作家、历史学家沈从文;被称为“三百年来一大师”的国学巨匠陈寅恪和其兄著名美术大师陈师曾,而且三家相距不过百米,故居都保存完好。

凤凰的景点很多,可惜由于时间关系,不能一一游览,而凤凰古城则是旅游的重头戏。沈从文的作品一些年轻人也许不感兴趣,但是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后期拍摄成的电视剧《乌龙山剿匪记》大家都不陌生,里面有很多场景都是在此拍摄的。这里的旅游产品开发者可谓挖空心思,大打名人效应。市面上卖的有土匪烟,上面赫然印着田大榜和穿山豹的头像,这是《乌龙山剿匪记》里两个明星土匪。还可以穿上土匪服装照相,或者参加射击比赛。在这里旅游,凡是拍摄《乌龙山剿匪记》的地方都成了景点,都会让游客充满惊奇。这种现象姑且称之为土匪文化吧。

其实,凤凰古城是一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地方,不仅因为它富有诗意的名字,充满神话色彩的苗文化,更直接的是来源于沈从文的小说《边城》,还拍成了电影,很早以前就放映了。高中课本还特意选编了《边城》,我在执教这一课时毫无例外会让学生观看《边城》电影。但是要想真正感受凤凰文化,还是要读懂《边城》。今天,在凤凰人口中,据说“翠翠”绝对是提及率最高的。有趣的是我在凤凰古城里也确实见到了一家宾馆,名字就叫“翠翠宾馆”。怪不得有人说,沈从文是让“凤凰”飞起来的功臣。

  凤凰古城离新城很近,新城一派现代化,充斥着繁华。而古城四围仍然保存着青灰色的城墙、锈迹斑斑的城门以及旌旗飘舞的城楼,城堞射口依然完好。一级一级的石阶通向城楼,再倾斜通向城墙,站在城墙上可以鸟瞰城内。城墙里面和外面都是商业步行街,往前行走,不时会有着民族服装的苗家妇女过来兜售银头饰。苗族的头饰也许是中国最美的,大多银光闪闪,我一直怀疑是银子做的,其实是一种合金金属打造的,掂量一下,很重。同行的一位女同伴戴在头上试试,她说压得头受不了。这些苗族妇女很富推销艺术,我简直认为她们有点缠住不放了。又很惊奇,在这以前也许是蛮荒的地方,她们的经济头脑竟然如此的发达,不得不感谢改革开放了。古城街道很窄,有一间房那么宽,仅容得三四人并排通过。房屋都比较矮小,最高不过二楼,一律白墙黑瓦,大多是徽派建筑风格,街道是青石板铺设的,显得有点高低不平。由于街道狭窄,这里的采光不是很好,路面显得阴暗潮湿。房屋一律都用木门,古色古香的,不少人家还留着褪色的春联,有的还在门前挂起了灯笼和黄底黑字的匾幅。整个小城完好地保存了明清时代的建筑风貌。

 我们经过古旧气息浓重的凤凰县政府门前,一街两行到处都是小商品地摊。小商小贩可劲儿吆喝着,展示着诱惑,都不愿放过国庆旅游“黄金周”这个机会。凤凰城内从跨在沱江上的虹桥开始,一直延续到凤凰中心广场,是二三里长的购物一条街。街边店铺林立,古风犹存,我突然发现,这里的老板多为女性,似乎成了凤凰的“女人街”。小商品里见得最多的是银器、牛角梳、蜡染、土家织锦、苗家服饰以及本地一些特色食品等。几乎家家店里都有加工银器的设备,柜台上也都放置了天平和小砝码。这里还保存着蜡染、织锦的工艺,这种看似原汁原味的手工艺至今散发着诱人的魅力,很受外地游客欢迎,每个人都会捎上一件两件的。这里的酒店也大打名人牌,中午我们在一家叫做“潘长江酒店”的酒店吃饭,说起来很有意思,店老板是个潘长江模仿秀,正对着店门醒目地挂着店主和潘长江的合影照,乍一看还真的很像,他在柜台里招呼着游客,生意非常地好。

在凤凰,土著居民以苗族和土家族为主体,不过现在基本都汉化了。大多数人都穿着休闲的服装,男人头上顶着斗笠,肩上扛着扁担;妇女除了也戴斗笠防雨防晒外,通常还背着小背篓;小孩子基本上不穿民族服装了,和大城市没什么两样。由于旅游的开发,这里改变了生活方式,出现了很多新的谋生方式,遍地都是兜售旅游产品的群体,似乎充斥着商业气息,但比起高楼林立的大都市,都市节奏的紧张和满目钢筋水泥带来的压抑显得微不足道。我们一行人逛了三王庙,还爬上了凤山风景区的最高点俯瞰了全城。到了傍晚,我们步行到沱江江畔,欣赏导游极力推荐的沱江夜景。

 从地图上看,美丽的沱江从凤凰城中蜿蜒而过,江面不到百米宽,但水很清澈,水不太深,可以看见江底的鹅卵石。流出凤凰后的沱江蜿蜒向前,注入了沅江,最后流进了洞庭湖,可以说,沱江是以前的凤凰人走出凤凰的唯一通道,因此凤凰的繁华也就从沱江两岸开始。到了沱江边,两岸已亮起了灯火,沱江的灯火是凤凰旅游的亮点,大凡来此的人是绝对不能放过的。我们坐在一弯小船上前行,这里的小船和内地的不同,很窄,并排只能坐下两人,身体稍微一动,马上船体摇晃,这让不常坐船的我心惊胆颤,总担心掉进水里弄坏了相机。小船缓缓而行,桨声欸乃,水面波光粼粼,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水流很急,经过桥洞时,几乎是顺流而下,而船夫划船的技艺很高,有几次我担心要和别的船相碰了,船夫都能化险为夷。我们的船经过了几座古色古香的石桥,河两岸矗立着土家特色的吊脚楼。吊脚楼为了减少重量都用竹竿和木头搭建,一般是依水而建的,所谓吊脚,并非是指整个小楼全部横空,而是底层着地,自第二层起的突出部分,类似于阳台,由数十根竹子或者木棍支撑,靠根部的一端插入水中。没有见过吊脚楼,我一直很担心他们的安全性。远远望去,各式各样的吊脚楼依江而建,成了凤凰古城的文化符号。

 划船结束,我在沱江边弯弯曲曲的小径上散步,欣赏两岸的灯火。这里的灯火美就美在靠近江边,五彩斑斓抑或造型奇特的灯火分布在两岸店铺墙壁上,有静态的,有动态的,倒映在水里,碎成一江的飞花乱玉。江边灯火下酒吧很多,这是年轻人的天下,他们操着南腔北调,宣泄着自己的情绪。类似于大排档的小吃更是特色,江边小吃的叫卖声,食客的喧嚣声,两岸可以互闻。旅游黄金周的沱江成了欢乐的海洋,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操着各种语言,穿着各式服装行走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凤凰古城成了一个世界性的都市,这是当年沈从文老先生始料未及的。

 说实在的,到凤凰古城旅游,于我实际上就是前来祭拜沈从文先生,我一直认为沈从文先生是推介凤凰古城最大的功臣。加上我是个文字爱好者,来这里是一定要到沈从文先生故居去的。可惜导游不买沈从文的账,她一再说沈从文故居没啥看点,不去为好。我于心不甘,总感觉来凤凰古城如果不到沈从文故居,那才是最大的缺憾。晚上逛完沱江夜景,已是十点光景了。我们在凤凰广场其实又叫做沈从文广场集合。我到集合地点比较早,和游客的攀谈里我了解到,沈从文故居就在离广场不远处。问了一名交警,他介绍得很详细:就在沈从文广场和虹桥之间,到了一座朱镕基题写的牌坊前右拐不几步就到了。我显得欣喜若狂,终于弥补了我要参拜沈从文的愿望了。于是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地去沈从文故居。到了面前很是失望,故居大门很一般化,并且紧闭,前面竟然没有灯盏,黑灯瞎火的。我举起相机,调到夜景模式,照了几张照片,算是留下到过沈从文故居的纪念。问旁边一个当地人,他说这个地方来的游客很少,大多都去三王庙了。我恍然大悟,沈从文是一介穷文人,一辈子清苦。而三王庙供奉着掌管祸福财运的三位神仙,游客到那里可以祈求财运官运,而在沈从文这里可以得到什么呢?唯有我这样的所谓文化人才会到这里来吧,文化的寂寞由此可见一斑。

 有个名叫路易·艾黎的外国人游过凤凰之后,向全世界宣称凤凰是“中国最美丽的小城”, 路易·艾黎名气并不大,但这句话却发表在有影响的报纸上,引起的反响不小。中华地大物博,凤凰古城何以引起路易·艾黎如此垂爱,于是一大批金发碧眼的欧洲人不远万里,纷至沓来,倒有点像当年寻踪香格里拉。凤凰古城直到2001年4月才被确立为世界文化遗产,而如今游人如织。静谧的小城开始注入了外界的元素,变得不再洁白无瑕。凤凰古城之所以是凤凰古城,就在于她保留了一个时代的记忆,而沈从文先生表现了这种记忆。

 我那天晚上离开凤凰古城的时候,碰上大批的游客因为堵车步行到县城去,显得行色匆匆。而我在静心思考,喧嚣的世界里我们怎样让凤凰古城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边城”,并在外界的纷扰中坚定自己的方向,不为功利所惑,为这个纷繁的世界留存一份朴素。我祈祷,我们要尽最大的努力让凤凰古城永远“凤凰”在人们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