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岐山,神鸟南飞。

南飞的凤凰跨过巍峨的秦岭,在崇山峻岭之中的武陵山脉南端,于清凌凌的沱江之边,发现了五株巨大的梧桐,于是驻足栖息。

凤凰高洁,非清泉不饮,非竹花不食,非丹血之地不居,非梧桐不栖,当它们发现沱江两岸这片山水具备了所有的生存要素之后,恬适地忘记了归路。于是,雄鸟凤者化为西南秀山,雌鸟凰者融为沱江秀水,定格为永远美丽的凤凰古城。

凤凰古城的宣传语说:“为了你,我已等候千年。”其实,是羽化的凤凰守候了千年的湘西山水。

——楔子

清晨时分,经过一整夜休憩的沱江,涤尽了白日里的混浊,变得晶莹清冽。河里的水草,顺着江水流动的方向,长长地舒展着身躯,悠闲地摆动着。江水冰凉,腾起的水雾与山坳里相对闷热的空气交融,在河道曲折之处凝结成雾。

沱江晨雾是凤凰古城的美景,她的美在于她的轻盈和飘渺。薄薄的一层,仿如白色的纱幔,轻轻地笼罩着江面,远处的山,近处的吊脚楼,眼前的虹桥,构成了一幅层次感鲜明的山水墨画。置身其中,又好像静立于海市蜃楼一般的人间仙境,觅得了远离城市、尽享宁静与恬淡的绝好时光。

偶尔一叶孤舟划过水面,带起一片薄雾,或者江边古城墙上走过一个挑着瓜果担子的农人,打破宁静的画面,增添了鲜活的动感。

仿佛顷刻之间,江风吹散了水面的薄雾,影影绰绰的古墙古楼渐次清晰起来。河边浣洗的妇人捶打衣服的声音和水车吱吱呀呀的作响,宣告着新的一天的到来。

是凤凰起飞了。那栖息于西南山头和沱江里的凤凰,作别了昨夜江边酒吧里的迷离,振翅欲飞,迎接着来自四野八荒的游人,开始一次全新的展示。

九十点钟,游人渐多,江畔排起长队,等待泛舟沱江。江面颇宽,水流平缓,坐在小船里,可以细看北岸的酒吧招牌和南边客栈凉台上的吊床。有的客栈后门直通河边,几个游客模样的人静坐着,有的在垂钓,有的在倾听江中苗女泛歌。

河边老街小巷里热闹起来了。被岁月磨蹭光滑的石板路上穿梭着各式各样的游人。小巷处处是店,凤凰的姜糖、湘西的糍粑、苗家的美酒,甚至云南的鲜花饼,随处可见。身着民族服饰的少女,吸引了过往的行人。巷子里的青砖灰瓦飞檐角,木门雕栏石板路和商店里的艳丽色彩,构成了一幅民族风情浓郁的画面。

有人抱怨凤凰古城的商业氛围太浓,而我,却感叹这些店铺延续了古城的历史。走在巷子中间,你可以不疾不徐,不搭不讪,也可以只看不买,你却发现自己穿越回了明清时光。

等到夜幕降临,沱江两岸流光溢彩,整个凤凰古城就如一对巨大的凤凰,起飞了。酒吧里传出的音乐,契合了白日里看到的那撩人的名字:“浅酌时光”“守望者”“凤凰烟雨”……江岸攒动的文青,是期望在街边的拐角逢着一段美丽的爱情,还是去挥写青春的浪漫?

在古印度,凤凰是一只神鸟,名叫菲尼克斯,在它五百岁的时候焚烧了自己,于是凤凰涅槃,浴火重生。那些到凤凰古城酒吧里寻求重生的文青,又岂不是一次凤凰涅槃?只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凤凰古城更是一本教科书,是一颗文心能遇到的最好的老师。

那位最好的老师就是沈从文。到凤凰去的人,脑里、眼里、笔下,是怎么绕也绕不开的。

其实,他就是从凤凰古城里飞出去的凤。他飞过北大,飞过上海,飞过昆明,留下了边城的记忆和纯美的爱情。只是他的心永远留在了凤凰古城的故居里。

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饱受苦难打击,他陷入了迷狂状态,嘴里不断念叨着“回湘西去,我要回湘西去”,他的妻子张兆和无言以对,潸然泪下。

他终于回来了,骨灰一半洒落沱江清流,另一半安葬在沱江之畔的听涛山下。他在江边长大,在江边读书,最终他又回到了江边。

湘西子女对故土的眷恋,又何止沈从文?同是凤凰名人的黄永玉,对家乡一往情深,他说,故乡是一个人感情的摇篮,它的影响将贯穿人的整个一生;故乡是自己的被窝,或许它的气味并不好闻,但却是自己最熟悉而又无可替代的气息。他在一首诗中写道:“我的心,只有我的心,亲爱的故乡,它是你的……”甚至,他还为凤凰越古城修建了“夺翠楼”。

还有湘西那令人惊悚的“赶尸”古俗,其实在法师摄魂铃的响声背后,就是无数个湘西人在崎岖山路上的漫漫回家之路。

就如凤凰古城里的神鸟凤凰,飞起,飞落,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