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凤凰古城文化景观探讨

(中央民族大学 民族博物馆,北京 )

湘西凤凰城是一座风情别致的古城。山城位于群山环抱的沱江河畔,关隘雄奇。相传天方国(古印度)神鸟“菲尼斯克”满500岁后,集香木自焚,又从死灰中复生,鲜美异常,不再死。此鸟即百鸟之王凤凰也。由于湘西“凤凰古城”的西南边有一山酷似展翅腾飞的凤凰,古城因之而得名。凤凰位于湖南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西南边,县治总面积1700多平方公里、人口37万,是一个以苗族、土家族为主的少数民族自治县[0]。凤凰城有着古老的历史渊源,这里有古寺、古塔、古阁、古城墙和吊角楼、苗王城老洞,有奇山、奇石、奇水、奇泉和奇洞等。凤凰古城是一幅美丽的山水画,淡描浓抹总相宜。碧绿的江水从古老的城墙下蜿蜒流淌,翠绿的南华山麓倒映在沱江的江水中。一踏进凤凰城,就能感觉小城的确有着凤凰一样美丽迷人的风采。尤其是微雨过后的小城,空气格外的清新,远处的山峦上萦绕着一层薄雾,青翠欲滴的山林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田野是绿的,山峦是绿的,沱江的水也是绿的。总之,在人的眼里满世界都是充满生机的绿色。沱江其实是绕过小城的一条河,河水清莹澄澈,河底的水草清晰可见。河上鱼舟荡漾,几只慵懒的鱼鹰随着鱼翁的号子,猛地扎进水中荡起圈圈涟漪,恰似扩展的心情。不远的河畔有几个阿妹在淘米、洗衣,阵阵“杵声”,与姑娘的欢声笑语相融。沱江上最美的要数虹桥,《廊桥一梦》的导演如看过这里的虹桥,准后悔当初选错了外景地。虹桥风雨楼始建于明洪武初年(公元1368年),长112米、宽8米、高20米,主桥3孔,跨径73米。桥体用精凿紫红砂条石与糯米拌石灰砌筑而成。自民国以来历经近百年的历史变迁,虹桥风雨楼已经是满目疮痍。2000年“广州中人企业集团”顺应凤凰旅游业发展的大趋势,投巨资重新修复虹桥风雨楼。今天的虹桥风雨楼仍然保留了原有的古朴建筑风格,宛如一座“清明上河图”[①]。虹桥美得让你对每一根廊柱、每一块青砖都想拥抱,看过虹桥你会生出恋爱凤凰的欲望。那些由木柱作架、以纵横的杉木板作壁,支撑起湘西富有民族特色的独角楼,壁连着壁、檐连着檐,就像高高地悬挂在河壁上,连同木楼后面的青山倒映在沱江清澈的波光里,那和谐、淡雅的意境,只有从唐诗宋词或水墨画中才可寻见。古城所有的小路都是由“麻石条”铺就的,纵横交错成小城的血脉。每一条小巷的青石板,都被人们的脚板打磨得油光发亮,这无疑是小城岁月的见证。当我们走进临江的老街,满眼尽是陈年的砖墙和古朴的木头门槛。说是街却没有多少店铺,更没有多少招惹人眼的广告招牌。临街的多数房屋敞开着门扉和窗子,很坦然的任游客参观浏览。几束斜阳投身的光影里,偶尔有挑着山货、挎着背篓的人匆匆掠过,门边窗前不时有老妪、孩童瞪着好奇的目光,看风景的游客分明成了他们陌生的风景。在小街幽深而神秘的氛围中,油然唤起人们对一个“久远年代淳朴民风”的回忆。在凤凰城里到处能读到历史的沧桑。就是这样一座秀美的小城,历史上它曾是一座鳏寡孤独之城。中国自明清以来“无湘不成军”。清末实施“屯田养勇”,凤凰几乎就是全民皆兵。380里的苗防边墙、近2000座讯堡、屯卡、碉楼、炮台和关门,凤凰城就占了将近一半。8年抗战之后,凤凰城留下3000少妇守寡,上万“白发人送黑发人”。从历史价值看,凤凰古城见证并浓缩了明清以来封建王朝,对边疆少数民族的开辟史,是今天和未来研究历代,特别是明清以来军事、政治、文化制度和民族关系的“活标本”。从文化价值看,它是少数民族多元文化冲突、融汇、整合的“活化石”,积淀形成的游侠浪漫精神极具人文张力。从建筑景观看,凤凰古城从选址、城防到街道布局层次丰富,并且巧借山水,极具天人合一的建筑奥妙。

凤凰城是一座极具旅游观光价值的历史古城。凤凰古城所在的沱江镇,原名“镇竿”,古镇始设于唐垂拱年间(公元685—688年),宋、元、明、清时期,在离县城25公里处的苗区建有一座完整的“石头城”,古老的石头城至今仍然巍然屹立。11米高砖木结构的城楼是清代的设计建筑,井藻浮雕,飞檐翘阁,雄伟壮观,青石土砖的古代营房依稀尚存。古城历史悠久,环境优美、名胜古迹甚多。譬如,城内的石板街、古代城楼、明清古院;城外沱江蜿蜒河水清冽、桨声舟影、山歌唱和,好一派宁静安逸的小城风光。凤凰城建于清康熙年间,这颗“湘西明珠”是名副其实的小城,小到城内仅有一条贯穿东西的大街,可它却是一条“绿色长廊”。凤凰城分新旧两个城区,其中的老城依山傍水,红色砂岩砌成的城墙伫立在岸边,南华山衬托着古老的城楼。凤凰古城的城楼是清朝年间遗存下来的,从锈迹斑斑的铁门上,还可以看得出当年威武的面容。东门城楼原名“升恒门”,位于城东紧靠沱江,为凤凰古城四大城门之一。“东门城楼”始建于清康熙五十四年(公元1715年),城门呈半圆拱,下部由紫红砂岩砌成,上部城楼则用古砖砌筑。城门宽3.5米、高4米、进深7米,两扇城门都用铁皮包裹,用圆头铁钉密钉,牢实坚固。城墙全部用红砂条石砌成,精工细钻规格一致,城墙厚0.8米,下部内外两侧用条石加石灰浆砌成,中间填以碎石黏土层层夯实,顶部的中间填充物改为石灰、鹅卵石、黄土拌成的三合土,厚约0.33米,上面铺以红砂块石[②]。北门城楼位于沱江南岸,城楼和古城墙筑于清康熙五十四年(公元1715年),距今已290多年历史。它久经沧桑巍然屹立,为这座古城增添了光彩。北门为半圆形,深7米、宽3.4米、高3.5米,内孔高4米,有两扇大铁门。城门用紫红砂石砌成,门上方刻有“璧辉门”三个大字。再上方有《三国演义》中的人物和怪兽10多幅浮雕,工艺精美栩栩如生。城门之上为城楼,系古砖瓦结构,筑有“八孔炮台”。两端沿着江岸筑有城墙,高6米有余,为红色砂石砌成。此段沿江城墙一直保存完好[③]。它临江而立就像一条长龙卧于江岸,又像一段小长城古雅庄严。北城门下的河面上横着一条以石为墩的窄木桥,古时为一步一墩的“踏岩”,两人对面都要侧身而过,这里是当年出城的唯一通道。凤凰古城共有五大景区:(1)古城景区:范围以古城为中心,东至虹桥、南至岩脑城、西至池塘坪、北至沱江,面积1平方公里左右,它是凤凰有史以来建筑最多、最繁华的区域,也是凤凰县的“心脏”所在。古城有1000多年的历史,蘊藏了不少名胜古迹。清中叶以后常驻“镇边”、“屯边”、“绥边”的军政大员,墨客骚人亦寻迹而至,随之大兴土木。各类建筑无不设计精美、斗拱飞檐、塑龙雕凤、金漆彩绘。凤凰的庙宇祠堂比其他地方尤多,且大部分集中于古城,所以古城有“辉煌的殿堂”之称。(2)南华山景区:整个景区层峦叠翠,林木葱笼;朝则薄雾笼青,暮则斜阳凝紫;雨来泼墨,烟散笼纱,淡妆浓抹,晴雨皆宜。景区含有“南华叠翠”、“兰径樵歌”、“山寺晨钟”三大自然景观。(3)沙湾景区:它包括昔日八大景中的五大景观:“东岭迎晖”、“龙潭炊渔火”、“梵阁回涛”、“溪桥夜月”和“奇峰挺秀”,素有“廊苑”之称。这里一湾绿水青山,庵、馆、寺、庙,亭、台、楼、阁星罗棋布,古典与现代建筑穿插配合别具一格。(4)“奇梁洞”景区:该景观距离县城5公里,具有奇、秀、幽、峻的特色。属溶蚀为主类型的峰丛谷地型,融天地古今奇观于一洞。(5)黄丝桥古城景区:黄丝桥古城是闻名遐迩的景观,也是“主客相搏”白刃相交的古战场遗址。

山江镇是凤凰境内保存完好的风情浓郁的苗寨。一座被重重青山环抱着的古老城镇,一栋栋以竹板为框架搭起的吊脚楼,还有细长的基座,它是少女纤细的足踝,正站在翠绿的湘水旁,湘水且是镜面一般的宁静。凤凰古城最有名的是那一幢幢古色古香、富有浓郁土家族风韵的吊脚楼。但河畔的吊脚楼大多已不存在了,只有在回龙潭那里尚留有10多间老屋,细脚伶仃的木柱立在河中,托起一段沉沉的历史。回龙阁吊脚楼群坐落在古城东南的回龙阁,前临古官道后悬于沱江之上,是凤凰古城具有浓郁苗族建筑特色的古建筑群之一。该吊脚楼群全长240米,属清朝和民国初期的建筑,如今还居住着十几户人家。吊脚楼群的吊脚楼均分上下两层,俱属“五柱六挂”、“五柱八挂”的穿斗式木结构,具有鲜明的随地势而建的特点。上层宽大、下层占地很不规则;上层制作工艺复杂、做工精细考究,屋顶歇山起翘,有雕花栏杆及门窗;下层一般不作正式房间,但是吊下的部分均经雕刻,有金瓜或各类兽头、花卉图样。上下穿枋挑悬出的走廊或房间,使之垂悬于河道之上,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笔者在寻访凤凰古城历史踪迹期间,当地政府特意安排我下榻在回龙阁的一家吊脚楼里,算是有幸饱尝了吊脚楼别致的美景。这里的人们生活、劳作仍保持着古老相传的原始习俗。每年农历四月初八和六月初六,仍是苗家传统的“四月八”祭祖节和“六月六”苗家歌节。这一天,苗族青年男女都盛装艳服,齐集歌场或吹唢呐,或打花鼓,更多的是以歌交心、以歌传情、以歌代言、以歌喜结良缘。所以,“六月六歌会”又是苗族男女的定亲会。苗家“赶秋节”是苗民在农历立秋当天或后一两天举行的,以庆祝五谷丰登的好年成。同时,这也是苗家青年男女展示自己的一个节日,秋场上按民族习惯摆放着对歌台、跳鼓台等,点起篝火跳起热情的舞蹈,唱起韵味悠长的苗歌,众人尽情欢娱。现在是每隔5天苗族群众就会身着华丽的民族服装,到这里赶“边边场”,场面异常热闹,商品丰富,堪称凤凰一景。

苗疆边墙是中国的南方长城。2000年4月22日国家建设部、文物局派出专家组在考察湘西凤凰申报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的过程中,意外地发现了“苗疆边墙”这道中国的南长城。2001年5月国家正式确认“苗疆长城”,是中国历史上工程浩大的古建筑之一,“总说长城在北方,岂知南国有巨防”[④]。它位于湘黔边境,南自贵州铜仁交界的亭子关,北止于今湖南吉首市的喜鹊营,全长190公里。南长城始建于明万历四十三年(公元1615年),竣工于明天启二年(公元1622年),几经续修后于清朝嘉靖年间定型。其碉堡墙一般高2.3米,基宽1.7米,顶宽1米,墙体大都就地取材用石块、页岩砌成[⑤]。中间填以乱石和泥土,绕山跨涧曲折蜿蜒,大部分建在险峻的山岭上,沿途建有1232 座屯兵和防御用的讯堡、屯卡、哨台、碉堡、炮台、关厢、关门,以及无数用石块垒成的兵房,当时一般驻防军队8000人左右,现今的一些地名如阿拉营、天星营、黄合营、王坡屯营、得胜营、乾石营、振武营、牛斗营等,凡带“营”字的地方,多是当年长城边上的驻军要点。经专家考证,这段苗疆边墙是明清时期封建统治者与南方少数民族之间,统治与被统治、压迫与反抗以及不断斗争的产物,它见证了一段被埋没的历史。当地居民介绍说:“南长城是沿山靠水,就地取材建筑而成的,如果有石头的话就用石头来垒起,没有石头的话就用黄土夯制。尽管南长城不那么高大,但它并不缺少作为长城性质的军事防御工程所应有的一切,它的军事建筑像哨卡、堡垒关口等,比北方长城更为密集。”由于明清时期凤凰城是整个湘西的军事、经济、文化、政治中心,决定了边墙大部分位于凤凰县境内。根据地形“一字”、“品字”或“梅花形”排列。在南、北走向的基础上,又向西南、西北方向发展,对苗族形成了一个大的包围圈。当时的统治者规定“苗不出境,汉不入峒。”[⑥]禁止苗汉贸易和文化交往,以此孤立和征服苗族。

黄丝桥古城古称渭阳城,位于县城正西24公里处,始建于唐垂拱二年(公元686年),距今已有1300多年的历史。清康熙三十九年(公元1700年),朝廷为了安抚和镇压少数民族,在这里设立了凤凰直隶厅和沅永靖兵备道。乾隆五十九年(公元1794年),爆发了历史上最大的一次苗民起义。黄丝桥古城属南方长城的一部分,是苗汉相争的前沿阵地。古城坐西朝东是一座青石结构的石头城,城楼为10多米高的砖木结构,飞檐翘角,雄伟壮观。青石土砖的古代营房,现仅存1间,其余均被101户居民居住[⑦]。城墙所用石料皆采用石灰岩的青光巨石,最大的石块约重2000斤,小的也有1000余斤,石面平整、工艺讲究。城墙周长686米,东西长153米,南北长190米,总面积29070平方米;城墙高5.6米,厚2.9米,城墙上走道宽2.4米可以跑马,大小箭垛300个,开东门(古称“和育门”)、西门(古称“实城门”)、北门(古称“日光门”)三门,城内有一个“十”字形的街道为主体格局,街道两旁为兵勇居住和马厩。清乾隆十八年(公元1753年),朝廷为了进一步加强军事防御力量,把凤凰营从落潮井迁至该城,称之为“新凤凰营”,黄丝桥古城自此成为千里边墙线上最大的屯兵城堡、战略要地[⑧]。1983年10月黄丝桥古城被列为“湖南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湘西苗王城老洞位于凤凰县城的西北部。古寨因寨旁有一神秘原始的山洞,在汉代以前寨内的苗民居住在此山洞内,因而得名“老洞”(苗名“板窟汴”)。自明洪武十一年(公元1378年)设“老洞”,至今已有600多年的历史。中央王朝为了加强对苗疆的控制,于洪武六年(公元1373年),置贵州卫指挥使司以控制湘黔驿道,因“老洞阁”位于湖南入贵州门户的贵(阳)镇(竿)主驿道之中段。洪武十四年(公元1381年)朱元璋派30万大军远征湘、黔、川、滇,大批军队进入湘西后驻下屯田,“屯”逐渐发展成军民同驻的村寨。天启四年至七年(公元1624—1627年)设“老洞土司”,并在“老洞阁”建石头城,“王城”音译汉语为“兵城”或“营盘”,这是“老洞屯”的雏形。“石头城”居高踞险,原“老洞阁”内寨民为避兵祸,多搬入石头城内居住,使石头城初具规模。经数百年的历史沧桑,多次整修扩建不断完善,石砌的街巷随处可见。苗王城鳞次栉比的吊脚楼,从山巅一直往山脚延伸,那些古城墙、古战壕像一座古老的化石静静地躺在哪里。如果说苗王城的选址是天下一绝,那么苗王城的巷道布局和结构也称得上独具匠心。由于战争与迁徙伴随的历史,确立了老洞古建筑的性质,从整个建筑群九宫八卦布局中,足以证明历代苗王的军事防御构想。在古寨内巷道纵横交错,似通非通;整个布局犹如一张蜘蛛网,又宛若一座迷宫,家家相通,户户相连,似连却断,似通却闭;巷道两边房屋的高墙隔断,两边高墙墙体枪孔密布,古寨各个朝向分别建有6个保家楼,5个“闸子门”,每家每户之间有专用的地下通道互为连接,四通八达,由此形成了老洞的立体防御网络。在苗王城中只要有路,就会有石墙作为屏障,只要有路就会有龙门、寨门和陷阱,寨中所有的巷道都没有名字,也没有路标且十分地相似,陌生人进入城中往往找不到出口。特别有两处将主干道建成直角,使人有“山穷水复疑无路”之感。有关专家考察后一致认为此城的设计,既能攻、又能守、还能退,是一个具有相当军事构筑水平的古城堡,比较充分地体现了苗乡建筑的工艺技术,是全国为数不多保存完好的古王城之一。苗王城的集体防御功能不仅体现在巷道布局上,还体现在住房的结构上,这是苗族战争文化和迁徙命运长期冲撞后的文化精粹,是苗族军事文化与建筑文化撞击融合的完美结晶,更是湘西各族劳动人民用勤劳智慧铸就的一座灿烂丰碑。

湘西凤凰古城是一座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凤凰古城曾被在中国生活了60年的新西兰作家路易·艾黎称作“中国最美丽的小城,一是福建的长汀,一是湖南的凤凰”[⑨]。2001年4月8日下午,朱镕基总理亲临凤凰城虹桥风雨楼,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欣然挥毫命笔,留下了“朱镕基辛已春 凤凰城”的珍贵墨宝。2001年12月17日,湘西凤凰被国务院列为“中国历史文化名城”。凤凰古城不仅历史悠久,而且人杰地灵。文学巨匠沈从文一曲《边城》将他魂梦牵系的故土,描绘得如诗如画、如梦如歌、荡气回肠,也将这座静默深沉的小城推向了全世界。自称“刁民”的书画大师黄永玉走遍了全世界,却固执地用一座匠心独运的“夺翠楼”书写他浓烈的恋乡情怀。游客在凤凰如果缘于对政治家的理解,可以去文星街看看熊希龄故居;缘于对文学大师的景仰,可以去中营街看看沈从文故居和听涛山上的沈从文墓地;缘于对著名美术家的神往,可以去看看黄永玉修葺的“夺翠楼”。总之,凤凰的美,在于它孕育了一代又一代富有灵气的凤凰人。只要是土生土长的凤凰人,不管他们是苗族、土家族还是汉族,都是勤劳、勇敢而又朴实的人。他们吃苦耐劳、勤于治事、敢于进取、崇文尚武、人才辈出。走进古城会不知不觉地被它的历史文化与民情风俗所感染。譬如,古老的黄丝桥城堡威严耸立,似乎依然弥漫着当年的战火硝烟;浸润着忠、孝、仁、义的杨家祠堂气宇轩昂,依然弦歌不断,每一处刻痕都留下感人的历史故事和深深的文化烙印。再譬如,抗英民族英雄郑国鸿[⑩]、湘西王陈渠珍[⑪]、民国总理熊希龄[⑫]、乡土文学之父沈从文、当代著名画家黄永玉等,都是从凤凰古城的青石板上走出来的。作为著名作家沈从文的故乡,凤凰城吸引了一批批来自海内外的学者,吸引了众多的文学青年,他们亲身感受这座古城的历史底蕴和无穷魅力。他们的来与留、见与闻、感与悟,使湘西凤凰从沈从文笔下翩然而飞向世界。记得沈从文在《边城》里说过这样一段话:“我就生长到这样一个小城里,将近15岁时方离开,出门两年半,回过那小城一次以后,直到现在为止,那城门不再进去过,但那地方我是熟悉的,现在还有很多人生活在那城市里,我却常生活在那个小城,过去给我的印象里。”沈从文笔下的人物形象,绝对就是凤凰人的真实写照。凤凰古城是属于美学范畴的,它的每一座无以名状的美而奇异的山,它的排列在白云下的古老的建筑和城楼,它的吊脚楼与鸟翅下炊烟的自然的美学、人文的美学美到极致。如果是一位作家来到凤凰,其必然的结果只有两种:一种是按捺不住手发痒、胸口发紧、双眼发涩,灵感如暴雨来袭,最后必将有一堆“优美”或“蹩足”的文字从心中喷出。往往是“外来和尚好念经”,本土作家终因“见怪不怪”而麻木,外地作家则长文短制乃至写出古城砖一样厚重赞美凤凰的书。不朽的文字就是从每一块青石板、每一个有篷船的码头以及流水上“长”出来的,自然得不需做任何修饰。

沈从文的故居是一座古朴而雅致的普通民居。沈从文原名沈岳焕,是我国著名的文学家、历史学家、文物专家。他的文学作品曾被英、美、日、法、瑞士等10多个国家所翻译,如《边城》、《中国古代服饰研究》等,被誉为世界“乡土文学之父”。他不仅是凤凰人的骄傲,而且是中华民族的骄傲。他一生所创作的500多万字的作品,是世界的文学瑰宝,也给后人研究湘西留下了宝贵的历史文献。沈从文故居在凤凰城内中营街10号,这是一座典型的具有明清建筑风格的四合院,它是沈从文先生曾任清朝贵州提督的祖父沈宏富于清同治五年(公元1866年)购买旧民宅拆除后兴建的,是一座青砖砌成的平房建筑,占地600平方米。四合院分前后两进,中间有方块红石铺成的天井,天井四周为瓦木结构的古屋,有正屋、前屋各3间以及厢房4间,共11间房子。房屋不大却幽雅怡神,房屋为穿斗式木结构建筑,采用一斗一眼合子墙封砌。马头墙装饰的鳌头,镂花的门窗小巧别致,古色古香。沈从文先生书房临窗的是一张大书桌,沈从文的著作《边城》,据说就是在这张桌子上写成的。沈从文自20世纪20年代就蜚声文坛,被誉为“中国第一流的现代文学作家,仅次于鲁迅。”[⑬]沈从文1902年12月28日就诞生在这里,并在此度过了童年和少年时代,1988年沈老病逝于北京。在沈从文逝世4周年祭日,即1992年5月10日,沈从文的夫人张兆和遵沈从文身前遗嘱,将骨灰的一半撒在沱江里,一半葬于凤凰县听涛山下。同年故居大修并向国内外游人开放,现被列为“湖南省文物保护单位”。沈从文墓地位于沱江畔的听涛山,从古城的东门城楼外的虹桥前沿江下行3里路程,从山道向右拾阶而上,不远处便能看见一块石碑,上写“沈从文墓地”5个遒劲大字。再不远处置有一块竖立的长石碑,上面刻有画家黄永玉为表叔沈从文题写的碑文:“一个士兵不是战死沙场,便是回到故乡。”墓地建在一块狭长的小草坪上,没有坟冢,只竖有一块6吨多重、1.9米高的“天然五彩石”,石正面镌刻的是沈从文手迹:“照我思索,能理解我;照我思索,可认识人。”石的背面是沈从文的姨妹张充和的撰联:“不折不从,亦慈亦让;星斗其文,赤子其人。”[⑭]其联句尾四字“从文让人”透射出先生一生的高风亮德。沈从文墓地清幽静谧,四周绿树环抱,墓地上和四周的草坪上摆放着无数的野花和竹编的一些蝴蝶,这些都是前来祭拜的旅人们留下的。

熊希龄故居位于古城北文星街内的一个小巷里,故居往东200米便是秀丽的沱江。故居为四合院系南方古式的木瓦结构,比较矮小但很精致,故居现存房屋4间基本上保持原貌,富于苗族情调,故居属凤凰县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870年6月25日(农历)熊希龄就诞生在这里,并在此度过了他的童年。1913年当选民国第一任民选总理,由于他反对袁世凯复辟帝制,不久就被迫辞职。熊先生晚年致力于慈善和教育事业,1920年创办著名的香山慈幼院。1937年12月25日他在香港逝世,享年68岁,国民政府为他举行了“国葬”仪式。

朝阳宫原名陈家祠堂,位于古城北西侧的西门坡,是凤凰县24家宗族祠堂的代表之一。民国四年(公元1915年),由乡绅陈炳、陈开藩等发动族人捐资兴建。民国十二年(公元1923年),时任湘西巡防军统领的国民党中将、凤凰籍人陈渠珍又率众族人扩建。至此大门、正殿、戏台、左右包厢、厨房、厕所等14间房屋浑然一体,构成了典型的“南方四合院”。湘西王陈渠珍的大门为紫红色砖墙楼,高8米。门的上方有“朝阳宫”三个大字,大门两旁镌有对联一副:“瑞鸟起蓬蒿翼搏云天高万里,嘉宾莅边隅眼看楼台总多情。”左右对称式地堆塑山小花鸟浮雕12幅,飞檐翘角别具特色。推门而入,跃入眼帘的是一石坪,坪北有紫红砂石砌成的扇形石阶,拾级而上进入正宫为3间木房,雕梁画栋典雅精美,为达官贵人看戏的地方。正宫对面就是戏台,正中题曰“观今鉴古”,两侧悬挂对联一副:“数尺地方可家可国可天下,千秋人物有贤有愚有神仙。”后台正中有一副巨大的彩画[⑮]。民族一条街原来也叫正街,清一色红石板铺就的地面,宽敞笔直。沿街古朴吊脚楼木屋,陈迹斑斑的青砖红瓦大宅,显示出多样的建筑风格。临街为铺、临河为楼、临山为庵、临顶为城门的布局格式,令人感觉亦古亦今。这条街如今也是小城的繁华之地,本地并不太老道的摊贩云集,自产自销的手艺人也在这里兜售自家的“绝活”,各种各样的蜡染扎染、古玩字画、苗家银饰、传统工艺以及土特名产、日用百货琳琅满目,随手拈来都是珍品。熊氏的蜡染店,张桂英、吴花花的扎染铺,田喜平的“武陵石斋”古玩异石店以及王春的“苗家小铺”等都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店铺。

摘自宋才发著:《中华民族文化遗产及鉴赏研究》(上卷),

民族出版社2011年版,第335-346页

2003年11月,宋才发教授在出席长沙学术研讨会期间实地调研考察凤凰古城的沈从文故居

*作者简介  宋才发(1953—),中央民族大学民族博物馆馆长,原中央民族大学法学院院长、法学教授、博士生导师。

[0]游晓等:《神秘湘西旅游指南》,湖南地图出版社2002年版,第25页。

[①]游晓等:《神秘湘西旅游指南》,湖南地图出版社2002年版,第32页。

[②]游晓等:《神秘湘西旅游指南》,湖南地图出版社2002年版,第31页。

[③]游晓等:《神秘湘西旅游指南》,湖南地图出版社2002年版,第30页。

[④]周艺文等主编:《芙蓉之旅》,湖南地图出版社2001年版,第106页。

[⑤]游晓等:《神秘湘西旅游指南》,湖南地图出版社2002年版,第39—40页。

[⑥]周艺文等主编:《芙蓉之旅》,湖南地图出版社2001年版,第106页。

[⑦]李昆、海鸥:《湖南湖北行知书》,广东旅游出版社2005年版,第100页。

[⑧]游晓等:《神秘湘西旅游指南》,湖南地图出版社2002年版,第40—41页。

[⑨]路易·艾黎的话,转引自《西部开发报》2004年8月5日,第11版。

[⑩] [清]郑国鸿(公元1777—1841年)清朝将领。字雪堂,湖南凤凰人。一代抗英名将,中华民族英雄。18岁那年承袭“云骑尉”,道光二十年(1840年春)升任浙江处州镇总兵。6月鸦片战争爆发,英国政府向中国清王朝宣战。次年10月1日晓峰岭失守,接着定海失陷,英军分三路夹击竹门山,65岁的郑国鸿单枪匹马冲入敌阵,挥刀连斩数十敌人,不幸中弹牺牲。

[⑪][清]陈渠珍(公元1882—1952年)湖南省凤凰县人,1882年9月22日出生于凤凰镇竿城。7岁入私塾读书,后在本县学馆、芷江明山书院就学,毕业于长沙武备学堂兵目班。国民革命军新六军军长,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中将参议。1906年任湖南新军四十九标队官。曾参加同盟会,因清兵搜捕而退出。投靠清川边大臣赵尔丰入藏平叛,升为管带。1911年武昌起义爆发后跋涉万里回到湘西,任护法军第一梯团长、湘西军官团军事教官。1949年4月任湘鄂川黔自卫军政委员会主任、湘鄂川黔绥靖分署副主任、湘西行署主任和反共救国委员会主任,企图重新独霸湘西。但当中国人民解放军大军压境、湖南和平解放之时,经共产党、解放军多次派代表动员,他最后下决心放下武器投向人民,选择了和平起义。1949年10月赴乾城同解放军和人民政府进行政权交接,任第一届湖南省人民政府委员。

[⑫][清]熊希龄(公元1870—1937)生于清同治九年六月二十五日,家住凤凰县沱江镇文星街,苗族。中国资产阶级政治家,北洋政府总理。自辛亥革命起由奉赴沪,渐次拥护共和并加入中华民国联合会。1912年4月任唐绍仪内阁财政部长,7月辞职,旋任热河都统,次年被举为进步党名誉理事。袁世凯镇压二次革命后拉拢进步党人组阁,任北洋“第一流人才内阁”总理兼财政总长。

[⑬]李昆、海鸥:《湖南湖北行知书》,广东旅游出版社2005年版,第97页。

[⑭]隗瑞艳:《湘西凤凰:令人神往的地方》,《中国文化报》2006年12月4日,第3版。

[⑮]游晓等:《神秘湘西旅游指南》,湖南地图出版社2002年版,第3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