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1月中旬去的凤凰古城,至今已六年矣。一般而言,时间过去愈久,记忆便变得愈模糊,而我恰好反过来,随着日子消逝,凤凰古城于心间却日渐明晰起来,就好像一张色调分明的相片,时光成了背景,凤凰成了影像的主体,岁月模糊,美好生发出来。尤为难忘者,要数古城的吊脚楼了。

当从广州坐了一宿的火车到达吉首,再从吉首坐巴士兜兜转转到达古城时,已经是下午四五点了,饥饿加上疲累,头晕晕的,顾不上欣赏如画的风景,亦顾不上填饱肚子享受美食,只想找个地方落脚,摆低沉重的行李,洗个舒服的澡,再作打算。

拖着行李往古城里走,一边走一边寻找住宿的地方。沿着沱江而行,两边的酒店、客栈如繁星点点,多得看不过来,但我都不怎么喜欢,特别是那些千篇一律的宾馆,让我想起了沙县小吃和隆江猪脚饭,其气息、其感觉和此时、此地的心情、气质很不相称。其实心中早就有了答案,我要住的是这里最具特色的建筑-------吊脚楼。

总算找到了一家吊脚楼客栈,但见墙上贴满了旅客的留言,看样子有些年代了,临江,因是淡季,只需要80块就可以住一个晚上了(按照现在的物价肯定不行了),欣然入住。女房东说,原本这一片都是吊脚楼,后大多数都改做宾馆了,好赚嘛,现在就只剩下几家吊脚楼了,我们还在坚持着,不希望这样的建筑从古城里消失,我们经营20多年了,是一家老牌的吊脚楼客栈了。我遂更觉欣然。

从理性上来说,吊脚楼是充分利用空间的建筑典范,向江(湖、海)借(偷、抢)空间,若干竹子插入水里,固定在地底下,承托起一片屋舍(当然屋舍还有一部分在陆地上),一半在陆地、一半在水上,实与虚,人工与自然,融合得当,有无违的美感。现实中也有充分利用空间的实例,譬如香港中环和湾仔的填海造地,譬如广州、厦门、潮汕等地的骑楼建筑,都很有代表性,但吊脚楼更多了一分柔性与天然。

从感性上来说,人住在水上,如梦幻一场,浪漫如诗。“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是触手可及的写意,“酾酒临江,横槊赋诗”是近在眼前的文艺,至于建筑本身,地基由竹子支撑,主体也是由木材、竹子建构而成,其纯朴、原始、简单的味道,有一种直接与钢筋水泥对抗的力量,是对这个俗气、喧闹的世界作最后的抗争。

当晚睡得很香,深秋的凤凰很是寒冷,住在江边的吊脚楼上,寒气更甚,不知是否心里作怪,总觉得客栈在释放出仙气,我盖着厚厚的被子,如在仙境中睡去了。到第二天,朦朦胧胧中被接连不断的吆喝声吵醒,一看时间,已经中午11点多了。推开木窗往江上看,原来是船夫们在沱江上给旅客们摆渡,两岸早已游人如炽。岸边停靠着更多的船,小舟自横,我不由得想起了翠翠和老船夫。天下起了蒙蒙细雨,似是懂我心事,要为这风景再添一丝唯美。如斯情景,和唐诗宋词搭配是再合适不过了。洗刷穿戴完毕,我迫不及待地游玩去了。

在凤凰古城待了三天,看了沈从文的墓碑,跨了沱江跳岩,踏了古朴潮湿的青石板,感受了迷离的夜色,也去了有点乌烟瘴气的酒吧,可以说还是不错的,但因期待过高,又加上一个人,孤独入骨,在这美丽的地方,颇为失落失意,所以当时觉得凤凰就这样了,没有传说中那么好。到了后来,凤凰古城的印象才一点一点明亮起来,好感也越来越强烈,思念也就越来越浓了。

离开之前,女房东和我说,小伙子,欢迎你再次回来凤凰古城玩,要再回我这家吊脚楼客栈哦,但记得,下次不要一个人来了,要带上你的女朋友一起过来呀。

6年过去了,不变的,我依旧单身,但更重要的问题是,那家吊脚楼还好吗?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