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水人家多在桃杏花里,春天时只需注意,凡有桃花处必有人家,凡有人家处必可沽酒。夏天则晾晒在日光下耀目的紫花布衣裤,可以作为人家所在的旗帜。秋冬来时,房屋在悬崖上的,滨水的,无不朗然入目。”

读沈从文笔下的凤凰时,我就知道,这个似水若烟的古城是非去不可的了。

凤凰古城都是青山绿水的留影,不同于江南小城的温婉,凤凰总让我觉得它带着边城特有的凛冽和刚毅,却在沱江的温柔乡里醉了整个苍生。

朱镕基总理提字的“凤凰城”,是我来到古城第一个映入眼帘的记忆,旁边叫卖的姜糖铺子热闹的不行,这块提了字的石碑门在铺子生意的衬托下显得分外的稳重。

往城中走,游人如织,古巷交叉着让人分不清南北,青石板走过的小巷有油纸伞和漂亮的姑娘,分外静谧和安详。

沿途小路的民宿民房都像是和这古城有着什么默契的约定,名字比起别处多了几分文雅。小桥流水人家,附着弄堂里偶尔传来的弦乐声,太容易让人从匆匆忙忙的都市繁华里融入其中,从而觉得每一处美景都恰到好处。

我向来最喜欢收藏各地的明信片和邮戳。凤凰古城里卖民谣专辑和明信片的小店最是让人恨不早相逢。

挑了一个深巷里的老宅子静坐了好久,太多好看的本子和插画,只挑了几样好带走的,老板在认真的写字,偶尔和我们攀谈几句,丝毫没有催赶我们的意思。

过了正午暑气渐散,我们才往沱江走去。江边拉着我编头发穿苗服的大妈略微聒噪,我只静静的坐在江边的长椅上,认真的看着茂茂心心念念的“长安”。

江边的杨柳摇曳着,两岸耸立了百年的吊脚楼,风雨无阻的屹立着,悬于沱江之上。远观青峰山处数许人家,清晨山顶笼罩的雾气已然散尽了,融青山绿水为一体,恍如仙境。

小巷里的叫卖声隐隐传来,不远处的石墩上游人来来往往,颇为惬意,便从心底里开始羡慕这古城里的人家,然后懒坐在长椅上再也迈不开腿了。

乘兴而来,沱江上来往的乌篷船自然是不肯错过的。慵懒至夕阳快垂落尽了才去坐的小船。

一江碧水,我们所经之地泛起一阵阵涟漪,两岸高低错落的楼房倒映在沱江清冽的波光里,只仿佛置身事外,颇有桃花源记里“复前行,欲穷其林”一般的感受。

船夫撑杆站在船尾偶尔哼唱几句,我们只管嬉戏,若不是同船的德国小哥用蹩脚的中文叫船夫别太快,竟都没觉着我们这一艘小船是比别人家的要快了许多。而这期间,船与人与山与水,融进了同一幅画卷里

去程的终点是一酒家,目之所及皆是酒坛,品酒的人颇多,但大多都和我一样带着一探究竟的勇气,又不敢贪杯,怕吃醉,怕景色怡人不饮自醉。

酒罢回府,吃完木锤酥和血耙鸭后,从古城东南的回龙阁往中心走,月色笼罩了整个沱江,两岸的霓虹色彩斑斓,斑驳迷离,清吧的民谣也唱完好几首了。

晚上的凤凰在霓虹的衬托下滋生了与白天完全不同的美,趴在虹桥上看青山明月古城夜景,灯光月影下泛起的似水年华,在夜里,缓缓的流动着。才发现茂茂从未停止想念的“长安”真是然脱俗的烟火人间无疑,卧船听雨眠若是在此处必是趣事一桩。

江边清吧的果酒微醺,古城的傍晚一片喧嚣,让我们全然忘记了白日的偌大而清静是如何的了,却又丝毫讨厌不起来,甚至觉得凤凰的夜晚就该是这样,值得驻足,灯火千万家

看到一本书里说过,凤凰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是端午,中秋和过年。三个节日过去三五十年是如何兴奋了这地方人,直到现在,还毫无什么变化,仍能成为那地方居民最有意义的几个日子。

端午那天天朗气清,大约十点,划龙舟捉水鸭子算是正式开始了。沿岸满得快要挤不进人,同一样式的龙舟各色的队服以及响彻云霄的口号,都在尽力渲染这个极其隆重的节日。

船与船的竞赛,人与鸭子的竞赛,直到天晚方才完事。这才理解了书上说的这个地方最有意义的节日,又想起当时语文课本里关于傩送捉水鸭子的描写,觉得文字真是奇妙,书里写的和我当日见的竟是精彩到一处儿去了。

时至今日,依旧想念去年六月的凤凰,如果你打算去凤凰却没有下定决心,问我的话,我肯定是说非得去的。

对于这个呆了几天再不愿意回来的小城我从来说不清她什么时候是最美的,情怀和向往早在晨雾的依稀里全然奔赴,余下的全是俗人的呢喃了。